凡煙小說

第 6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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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67 章

許是冬天太冷,羊城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更晚,寒冷的風抵不住春意濃濃,死氣沈沈了好幾個月的城市長出新的枝丫和鮮花,生機盎然。

喧鬧聲隨著初升的太陽重新響起,寂靜的馬路人流逐漸變多擁擠,那場驚天動地的坍塌並未留存在人們的記憶裏,就好像災難從未發生過,太陽升起後又是新的一天。

戚宴叼著面包從家裏出來,腳步匆匆地沖進地鐵站,被人流推搡著進了地鐵。

被推擠的滋味並不好受,他艱難的夾在人與人之間,口袋的手機“叮”的響了一聲。

[戚氏的太子爺,鳴時的戚總,也要擠地鐵麽?]

信息的後面還跟了個揶揄的表情包,透過這麽表情包戚宴都能預見屏幕後頭彭潛是怎樣的表情,肯定賤得沒邊了。

戚宴哼笑了聲,咬著面包,單手回彭潛的信息,字還沒打完,第二條信息又彈了出來。

[在家麽?]

是謝禮峙的信息,戚宴立刻從和彭潛的聊天界面切了出去。

[7:上班咯^0^]

謝禮峙站在戚宴家門口,看見信息後面的小表情包,神色柔和了下來,眸中不自覺的升起一絲暖意。

[7:你來找我麽了?]

[謝禮峙:嗯^^,剛到。]

他學著戚宴的樣子在信息後面加了個小表情,戚宴想象著謝禮峙乖乖站在他家門口敲門的模樣,心裏軟軟的。

剛好地鐵到站,人群烏拉拉地從外面湧進來,戚宴被擠得手機險些掉下去,不方便打字,囫圇吃完嘴裏的面包後,給謝禮峙撥了個電話。

電話幾乎是剛播出就被接通了,謝禮峙好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,直直鉆進戚宴耳朵裏。

“哥哥,怎麽今天那麽早上班?”

戚宴半邊身子都麻了,他記憶尚未找回來的時候,謝禮峙叫他哥哥他覺得理所當然,能心安理得的應了,但經歷了這一遭,丟失的記憶也找回來了,謝禮峙還是叫他哥哥,讓他有些承受不了。

奈何謝禮峙沒想著改口,似乎是叫哥哥叫上了癮,美名其曰現在戚宴比他年紀大是事實。

戚宴縮了縮肩膀,把手機拿遠了些,好一會兒才重新貼近,解釋道:“車拿去修了,懶得麻煩陳叔來送我,幹脆今天坐地鐵去。”

“怎麽不叫我送你?”

聽出謝禮峙的話裏有幾分失望,戚宴趕緊開口,“你這幾天忙沒休息好,等我下班你來接我好不好?”

下一秒,謝禮峙的笑聲從話筒裏鉆出來,“心疼我?”

戚宴耳根子發麻,地鐵上太多人,他說不出煽情的話來,壓低了聲音“嗯”了一聲。

換做其他時候謝禮峙肯定要叫他說出想他了這些話,不聽到絕對不罷休,但興許今天是心情好,他體諒戚宴臉皮薄,沒再死纏爛打要他說些膩歪話,帶著笑音小聲說了句,“那晚上見。”

“嗯,晚上見。”

掛了電話,謝禮峙提著早餐,行車熟路的輸入密碼,“滴滴”兩聲,門打開,聽見聲音的謝福吱哇亂叫的從房間裏沖出來,對著謝禮峙不滿的喵喵叫。

這情況屬實罕見,謝福眼高於頂,對誰都不搭理,活脫脫一個貓皇帝,除非……

謝禮峙放下早餐,從鞋櫃裏拿出自己的拖鞋,換上後走到了陽臺。

“果然。”

謝福的貓碗裏空空如也,戚宴走的時候太著急,忘記給它倒貓糧了。

見到有拯救自己肚子的人來了,貓皇帝也低下頭顱諂媚了起來,搖著尾巴走到謝禮峙身邊,夾著嗓子蹭謝禮峙的腿。

謝禮峙給貓碗裏添上貓糧過後,環視了一圈戚宴的家。

回來之後戚宴就從那個別墅搬了出來,一切重頭開始,他們也迎來了新的生活,謝禮峙沒有理由再把他關在那棟別墅裏,剝奪他的自由。

環山路上的那場車禍很慘烈,謝禮峙蘇醒過後警察來了幾次醫院,給戚宴和謝禮峙做了筆錄,大概是世界修正重建的時候更改了軌跡,最後警方那邊給出的結果顯示是秦伯霽綁架了戚宴,而謝禮峙在救戚宴的途中與秦伯霽的車意外相撞,秦伯霽當場死亡。

那些打鬥的痕跡被全部抹除,戚宴在看見官方聲明之後有幾分悵惘,更多的是對那麽多事情終於結束過後的釋然。

因為現場發現了槍支,警方順著秦伯霽的線查出了秦伯霽在國外的實驗室,隨之在實驗室發現了失蹤多年的謝宵昀。

謝宵昀的屍體被運回國內時,戚宴陪著謝禮峙一起去了。

秦伯霽這些年對謝宵昀的執念已成魔怔,尋覓讓謝宵昀覆活的方法同時,也把謝宵昀的身體保存得很好,就如戚宴記憶裏那樣,年輕俊朗。

謝禮峙盯著從飛機下運下來的遺體一言不發,他孤身一個人徘徊在這個世間太久,早已經忘了當初失去謝宵昀和宋唯清時候的感覺。

他的表情太過平靜,運送遺體的人員都忍不住看他,試圖從他臉上看見幾分見到父親的悲傷和痛苦。

但他一如往常,神色無波無瀾的望著多年未見的父親,仿佛只是看見了一個事不關己的陌生人。

他們都在唏噓,小聲的說謝禮峙太過冷血冷情,只有戚宴從他眼底看見了悲戚。

那是他的父親,縱使時光再久遠,血緣連接的那根線,還是深深紮在心底。

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掩埋的傷痛,可戚宴知道,他心裏並不好受,至少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樣輕松。

戚宴一言不發握住他的手,才發現他的手已經冰涼無比。

謝禮峙側頭望來,對他露出淺淺一笑,“沒事。”

戚宴回了個笑,握住他的手卻更緊了。

謝宵昀火化過後被葬在了宋唯清下葬的那座山,謝禮峙捧著骨灰盒,戚宴就在他身邊打著傘,兩人沈默地往山上走。

直到親手把謝宵昀葬在宋唯清的旁邊,謝禮峙才重新開口。

“媽,我把爸送回來了。”他低垂著眸子,“你們可以團圓了。”

戚宴站在一旁,聽著謝禮峙對父母的話,不忍地撇過頭。

謝禮峙很少有這麽多話的時候,戚宴沒打擾,站了會兒就離開了,給謝禮峙和父母獨處的機會。

故地重游,激起了他許多回憶。

他沿著當初自己和謝禮峙下山的小路往下走,白天的小路少了陰森,因為即將到來的春天反而多了幾分生機。

這些年墓園修繕,唯獨沒有重修這條路,雖說長了很多雜草,但是隱約間還能看見當年的模樣。

山下的小溪依舊潺潺流著,清淩淩的水聲自山下傳來,十分悅耳。

戚宴四處看著,想找當年他跟謝禮峙滑下去的地方,可泥土裏露出的一小片東西,卻引起了他的註意。

……

謝禮峙把那麽多年不願講的話都在兩人的墓前說了個幹凈,回過神的時候並不見戚宴的身影,剛想起身去找,就見他氣喘籲籲的從另一邊爬上來,手裏還拎著一坨泥巴。

“你去幹什麽了?”

戚宴拍了拍身上沾的土,眉眼間掩飾不住的喜悅,“隨便走走,你看我找到了什麽?”

謝禮峙低頭看向他手上的東西,那團東西似乎是他剛從土裏拽出來的,臟兮兮的,壓根認不出是什麽。

戚宴低頭看了一眼,覺得這團東西也沒那麽難認,畢竟他可是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
他甩了甩上頭的泥,擡起來往謝禮峙跟前湊了湊。

“你仔細看看,這東西眼不眼熟?”

謝禮峙蹙著眉,不解的目光從戚宴臉上重新挪回那團東西上。

好一會兒,他神色一怔,不可置信的擡頭看向戚宴。

“這是……”

戚宴得意地晃了晃手。

謝禮峙認出來了,是當初他在這座山上丟失的那個布偶熊。

它掩埋在泥土下多年,其實已經其貌不揚,裏頭的棉花也少了很多,破破爛爛的,但戚宴還是認出來了,並且把它從土裏挖了出來。

戚宴仔細擦幹凈上頭能擦下來的土,彎身放到謝宵昀和宋唯清墓前。

“應該是當初修路的工人撿到了它,但是沒有帶下山丟了,而是隨手一拋,落到了我們當初下山的那天路上。”戚宴說,“這麽多年,辛苦它了。”

辛苦它在這兒孤零零的等著。

擺好布偶熊的位置,戚宴仰頭望向謝禮峙,彎起眼睛,“以後就讓它代替你在這兒陪著叔叔阿姨吧。”

謝禮峙有些眼熱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
那些事恍若一場夢,離謝宵昀下葬也已經過去很長一段時間,他們的生活都回到了正軌。

謝氏因為秦伯霽的事遭遇了好大一番動蕩,謝禮峙作為最大股份持有者,還沒來得及同戚宴溫存,就緊急趕往國外總部處理相關事宜,穩定謝氏。

這一走,回來時已快到春天盡頭。

戚宴的房子他沒來過幾次,此刻他好奇的四處打量,對這個處處充滿了戚宴生活痕跡的地方十分感興趣。

陽臺裏晾著的衣服隨風擺動,散發著洗衣液清冽的香氣,茶幾上放著剝了一半的柚子,沙發上的抱枕隨意擺著,床上的被子淩亂的堆成一團……

這裏充斥著戚宴的痕跡,比起冰冷的別墅,更讓人溫暖。

就這樣靜靜地看著,謝禮峙的目光卻忽然被一間上鎖的房間吸引了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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